我6岁的时候,她26岁。
离异的单身母亲,牵着长着一对招风耳的小男孩。
她自然地把小男孩的手交给我,“带弟弟玩啊。”
作为一个已经是大人们所谓“甜美懂事”的小女生,我顺着小孩子的口气说:“妈妈让我们到……”
小男孩在拐角处甩开我的手,“是我的妈妈,不是你的妈妈。”
单身而漂亮的女人,独立承担家计的母亲。在这个小城市里,是多么扎眼的一件事情。
美丽明媚的背后,要抵御多少猜测诋毁和打量肖想,单身母亲的艰辛,就连小孩子面前,她也没有泄漏一点半点。
于是,我很久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一点。
我从未想过,她是否幸福。至少看上去,她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快乐。
她和我生活中的其他女人是不一样的。甚至是我美丽的母亲。
好像所有的长辈都板着一副义正严辞的面孔,大多数的小女生灰头土脸地朴素生长着。
那还是成衣选择面很窄的时代。
而我,总是有漂亮的衣服。
特别是夏天。
反正她就能在满城乡气的裁缝中找出相对最不乡气的那一个;而且总是有各种奇奇怪怪漂亮而特别的衣料。
比如,绿色夹着银丝的料子,阳光下会浅浅泛着光。她指点着裁缝做成荷叶领,裙长到膝上,有大的裙摆,如果转起来,有很美丽的弧度。
再比如,纱质的衬衣,印着紫色的大朵花,还有蔓藤。我是那么喜欢它,抬起手臂,垂坠的袖子会顺着手腕滑下来。剩下的面料还做成了一条半裙。可惜,因为虚荣,朗声当众报尺码的裁缝给量腰围的时候,我暗暗吸了一口气。裙子做好了,腰围却让我很难受……我只能时常拿出来抚摸一番,叹一口气。8岁的时候,我已经明白,一吸气的虚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我很后悔。
……
总而言之,她总是有好多美丽的手段啊,除了用串珠装饰舞衣,就是寻常的衣服,她也可以变得不一样:教我用胶水把闪闪的小亮片在普普通通的棉布裙子上,贴出花瓣的式样。
她是我的舞蹈老师。
不只是。
(待续)